卡拉库尔羊羔皮没人买了，养殖场靠什么赚钱

乌兹别克斯坦约有6百万只卡拉库尔羊，羔皮只卖20–35美元还难出手，全球皮草市场已垮。养殖场现在靠什么赚钱？

乌兹别克斯坦约有6百万只卡拉库尔羊，全国绵羊和山羊存栏共25百万只。百年来，养这个品种就是为了羔皮：刚出生羔羊的皮，带着那种有名的卷花。卡拉库尔曾被称作沙漠里的“黑金”，布哈拉州和纳沃伊州的不少地区都靠它过日子。

如今一张羔皮只卖**$20–35**（约240千–420千苏姆，按汇率约12100计），就算这个价，也得先找到买家。十年间，全球皮草市场几乎消失，世界最大的拍卖行，也就是卡拉库尔羔皮过去卖给买家的渠道，办完最后一场拍卖就关门了。品种还在，人也还在，6百万只羊仍在克孜勒库姆沙漠放牧，可整个行业当初围着转的那样东西，已经没人买了。

下面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更重要的是：卡拉库尔养殖场现在靠什么挣钱。

卡拉库尔曾经养活半个国家

乌兹别克斯坦是卡拉库尔羊的发源地：布哈拉一带和泽拉夫尚河谷。到苏联后期，乌兹别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是全苏最大的卡拉库尔羔皮产地，哈萨克斯坦占36–37%。仅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，在1980年代初就养着5.7百万只卡拉库尔羊，每年交售2.5百万张以上羔皮，乌兹别克斯坦的规模还要更大。

当时的账算得很扎实。国家按30卢布收购一张羔皮，一张皮就抵得上相当一部分月工资，而一群羊一交就是几百张。大约三分之一的卡拉库尔出口：羔皮在国际皮草拍卖会上成交，稳定地带来外汇。沙漠地区的卡拉库尔羊国营农场，都是富裕的养殖场。

1990年，乌兹别克斯坦生产了约1.4百万张羔皮。之后曲线一路向下：到2004年约剩700千张。下滑并不是因为羊。羊一只没少，少的是买家。

市场去哪了

过去十年，全球皮草市场经历的不是一场危机，而是被整个拆掉。

时尚圈不再用皮草。 大牌接连宣布不再使用天然皮草，Gucci、Prada、Armani、Calvin Klein，还有数十家。羔皮是“卡拉库尔”大衣和领子的主要原料，这下失去了展示的橱窗：没人再用它做衣服了。

伦理成了买家的理由。 羔皮取自出生头几天的羊羔，对西方买家来说，不管鞣制得多漂亮，都不能接受了。以色列在全世界率先禁止销售皮草，随后美国的一些州和城市也跟进。

销售渠道实打实地没了。 Kopenhagen Fur 是世界最大的皮草拍卖行，卡拉库尔羔皮也通过它出售。丹麦因新冠疫情扑杀水貂后，它宣布关闭，并于2024年办完最后一场拍卖。现在连它的楼都在变卖。对卡拉库尔来说，意思很简单：按世界价格成批收购羔皮的地方，不复存在。

纳米比亚是第二大卡拉库尔产地，它的羔皮正是通过这家拍卖行出售，每年约140千张。拍卖行一倒，这条渠道也跟着断了。乌兹别克斯坦的卡拉库尔也落到了同样的处境。

乌兹别克斯坦的行业还剩什么

剩下的出人意料地多，因为在乌兹别克斯坦，卡拉库尔羊从来就不只是“羔皮工厂”。

目前全国约有6百万只卡拉库尔羊，国家计划把存栏提到7百万只。一半以上在纳沃伊州放牧，布哈拉州约有2百万只。全国有39家专业的卡拉库尔养殖企业，但大部分存栏，约90%是农户和家庭副业户在养。羔皮收购量据估计一年最多可达一百万张，但真正卖得出去的少得多：行业里的主要企业之一“布哈拉卡拉库尔”，一年只卖出约25千张。

国家对这个行业有扶持：“卡拉库尔养殖”协会下设了卡拉库尔养殖发展基金，此前有羔皮出口补贴、优惠贷款和育种补贴。2025年1月签署了牧场改革总统令（UP-15号），对卡拉库尔养殖来说这是关键文件，因为乌兹别克斯坦17百万公顷牧场中，约有47%已经退化，而卡拉库尔羊靠的就是牧场。

但补贴代替不了买家。养殖场面临的主要问题很简单：既然羔皮养不活人，为什么还要养卡拉库尔羊？

羔皮和羊羔：算笔账

答案要从算术开始，每个养殖场都可以拿自己的羊群验算。

要得到羔皮，羊羔出生后1–3天内就得宰掉。养殖场拿到一张皮，如今是**$20–35**，也就是240千–420千苏姆，还得有人来收才行。

如果同一只羊羔不宰，在牧场养到秋天，6–7月龄时活重30–40公斤。2026年夏天，乌兹别克斯坦的羊羔和育成羊，出手价是2.2百万–3.4百万苏姆（$180–280），我们另做过一篇乌兹别克斯坦活羊价格的汇总。养大当然有成本：补饲、兽医、羊倌的工钱。但即便算上这些，卖肉羊的收入也要高出6–10倍。

做决定之前，最好先对照一下现在的行情：出售羊羔和育成羊，信息里都是按活重卖的，和卖羔皮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与此同时羊肉在涨价：2026年6月同比上涨了23.1%（详细分析见这里）。乌兹别克斯坦的肉类市场供不应求，需求稳定，卡拉库尔羊的羊羔在这个市场上和别的羊羔一样好卖。卡拉库尔羊的肉向来受欢迎：这个品种世世代代在蒿草牧场上生活，羊肉有独特的“草原味”。

这笔账算下来，行业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：如今卡拉库尔养殖场的主要收入是羊肉，羔皮只是小众产品，只用于留种的那部分羊羔，以及保留各种毛色的品系。把所有羊羔都宰了卖皮，每张$25，和把羊羔养大出售的邻居相比，就是亏本经营。

为什么不能用吉萨尔羊直接替代卡拉库尔羊

有人会问：既然赚钱靠羊肉，把羊群直接换成肉用品种不就行了？比如吉萨尔羊或埃迪尔拜羊。成年吉萨尔公羊的体重是卡拉库尔公羊的两倍。

没那么简单，原因如下。卡拉库尔羊是少数能全年在荒漠、半荒漠草场生活的品种，那里一年只有 100–200 毫米降水。克孜勒库姆沙漠、纳沃伊州和布哈拉州的草原、卡拉卡尔帕克斯坦，都是它的老家：它吃得了稀疏的蒿草和盐生草，耐热、耐缺水，也经得起长途转场。吉萨尔羊在这样的草场上长不出那个出名的大个头，它需要山前地带和像样的饲草条件。想把荒漠地区“改养吉萨尔羊”，根本行不通：要么养卡拉库尔羊，要么草场闲着。

所以，可行的做法是这样的：

• 羊群核心保持纯种卡拉库尔羊，走肉用方向：羊羔养大后活羊或羊肉出售。
• 不留种的母羊，在饲草条件较好的地区，用来和肉用公羊做经济杂交：杂交羊羔长得更快、更重。
• 羔皮只取自淘汰羊羔中毛色珍贵的（sur、shirazi），这类皮才能卖到高于基础价 $20–35 的价钱。大批屠宰只为取普通黑色羔皮，经济上已经走不通。
• 羊毛和羊奶作为补充：这个品种剪毛量不高（2,5–3,5 公斤粗毛），但羊群有数百只时，这也是一笔收入。

对养殖场意味着什么：简要方案

这一切都离不开记录：羊群里有几百只母羊时，“哪些留种、哪些育肥、哪些杂交”，没有记录就只能靠猜。产羔、增重、血统、淘汰，正适合用大羊群管理软件来管：手机上免费记录羊群，羊倌在草场上就能直接填。

卡拉库尔羔皮作为大宗出口毛皮已经完了，别指望它回来：市场连同拍卖会一起被拆散了。但卡拉库尔羊不等于羔皮。这是 6百万只羊，能在别的品种都活不下去的地方生存，而羊肉市场供不应求，正以不断上涨的价格收购它们的羊羔。从养羔皮转向养肉的养殖场，已经尝到了甜头。